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脸颊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频率:
“所以我蓄谋已久,不是没理由的。”
烛光渐短,一个多钟过去,海德堡的电力依旧没有恢复。
但在这片被雪灾瘫痪的黑暗中,两人紧贴彼此体温,在那道名为过去的伤口上,一点点缝补出属于未来的底色。
跳闸后的余波在空气中留下一缕焦灼气息。
齐诗允缩在厚实的毛毯里,那张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楚楚可怜。雷耀扬没有开口催促,只是沉默地握着她的手,用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手心,充当她在现实世界里最稳定的陀螺仪。
蜡烛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想跟我说说吗?关于你刚才的那种反应……”
雷耀扬语调极轻地问道,女人手指在他掌心僵了一下,沉默了良久。当呼吸终于变得平顺时,她望着光亮微弱的烛火,声音很轻地娓娓道来:
“刚才那一声……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叫阿米娜,是个伊拉克女孩,十叁岁。”
“她眼睛很大,很亮……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巴格达外围的公路上。当时几个凶神恶煞的民兵在拽她,她死死抓住车厢边缘,指甲都翻起来了…我看到她脚踝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当地早婚陋习,用来防止新娘逃跑的……”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带她走。”
说起阿米娜,她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海德堡的风雪,回到了那个被沙尘与硝烟覆盖的古老荒原,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毯子边缘,苦涩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当时,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已经足够强大……”
“当时我用钱把她从民兵手里买下来,让她上了我们的车。但她不肯说话,也不肯下车,只知道缩在角落里。我给她消毒伤口,她躲。我给她递水,她不肯接……”
“后来她抢了我的项链…就是脖子上这条,装着阿妈骨灰的。”
“她抢了就跑,我追,一路追到一间土屋里,看到她被一个极端派分子用枪抵住头。”
听到这,雷耀扬围着她的手臂蓦然收紧了几寸。
齐诗允垂眸,望着胸口那枚早已修复好的铂金吊坠,开始喃喃自语。她说到自己和阿米娜如何脱险,后来又如何教阿米娜识字,如何教她学会保护自己……直到说起二零零四年七月底,他们一行带着阿米娜逃离边境时,声音倏然开始发抖:
“我教过她认字,教过她freedo是什么意思,还教过她…怎么用枪。”
“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遇到最坏的情况,如果逃不掉,如果会被折磨,至少她可以……”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毛毯上:
“我以为我在救她。”
“我以为带她离开伊拉克,让她念书,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能稍稍弥补我过去那些……那些…被我亲手毁掉的东西。”
雷耀扬把那条厚毛毯又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紧,低声宽慰道:
“你想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这没有错。”
“罪魁祸首是买下她的人,是那片土地上的规则杀死了她。不是你。”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低头直视她双眼,琥珀色瞳眸在烛火映衬下更显深邃,有种沉静如海的包容。他轻声开导她,带她慢慢走出那罪恶感深重的泥沼:
“她用了你教她的,在最后一刻,为自己选了自由。”
说话间,男人收紧手臂,让对方的肩背贴住自己温热胸膛,用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线温柔且理智:
“阿米娜最后选择自杀,不是因为你无能,而是因为你给了她一生中唯一的、像个人的时刻。”
“对于一个未成年就被迫嫁人、被当成物品交易的女仔来说,你带她离开的这趟路途里,或许就是她整个人生里唯一拥有过自由的时候。她最后那一枪,不是在逃避,而是在守护她这辈子唯一见过的一点光。”
“所以诗允,你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自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阿米娜存在过的证明。”
“你知不知,陈家乐跟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就在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死在那片沙地里,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闻言,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眼眶殷红。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雷耀扬对这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得知后为此做了多少努力…但她感觉得到,心中那个缺口正在悄然弥合。她也在鼓励自己,要拼命活下去,要为像阿米娜这样千千万万的受害者发声,让她们的苦难和生命不再堙灭在那片荒漠之中。
在她靠在男人怀里沉默不语时,对方抚摸她长发,柔声道:
“诗允,阿米娜会为你骄傲的。”
“因为你还在做她希望你做的事,她知道,你会为那些像她一样的人找到正义。她在天上看着你,会笑的。”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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