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也是。肥的,瘦的,花的,灰的,白的她从没见过十几只小猫可以被塞在一只笼子里,像一团破棉花一样挨挨挤挤,它们虚弱而沉默地闭上双眼。
有的还会轻轻呼噜着把头靠在笼边,试图蹭去人类手上的一丝温暖。
顾希延的视线不断地模糊,她只能猛吸一口鼻涕之后又使劲眨眨。
折腾了两个小时,志愿者才把所有小动物清点完毕。他们把确认已经死掉的那些从笼中取出,单独堆放在开来的皮卡车斗里。
顾希延起先并没注意,直到她从货箱上跳下去。
紫色的车斗大约3x25宽,里面竟然堆满了死去的猫猫狗狗,甚至那个堆顶都拱起来,仍有不少的小猫尸体往上堆。
杂乱的皮毛之间偶然露出它们失去光彩的瞳仁,被尘灰和毛发覆盖,变成一个个黯淡的黑洞。
雪粒持续降落,像夜空里飘洒不尽的白土,把这堆不久之前还温暖的小山渐渐覆盖。
顾希延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很少直面这种关于死亡的视觉冲击。
治安大队平常处理的警情大部分就是小偷小摸,家长里短,商户宰客等等琐碎细小的事。在岚河辖区,连真正恶性的刑事案件其实都不常见,毕竟杀一个人的代价很大。
大到足以威慑大部分人。
可是杀一个小动物,一只猫,一只狗的代价,却如此之轻。
收尾工作已差不多,刘余芳看到立在车前发呆的顾希延,走过去握她的手,“顾警官,多谢你们。”
“刘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早一点,它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深夜气温骤降,雨夹雪愈下愈猛。
刘余芳的眼角也通红,嗓音微微哽咽,“没办法呀,这就是命中注定。那些个小家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被冻死。有的才几个月大,有的都十多岁了
“顾警官,不过这边没事了。活下来的我们都带回收容站,那些死掉的会专门烧掉之后埋起来。你放心,我们都是按照卫生安全要求处理的,不会乱丢。”
“好。”
最终大货车被交警队留置,黄色拖车碾过的地面上雪粒全化成了水,随之卷到滚滚车轮上,不停地朝两侧飞溅出去。
刘余芳等人开着一辆厢式货车,一辆皮卡,一辆小面包车匆匆往郊区去了。
按规定,大货司机被带去派出所走后续审讯流程。顾希延开着那辆破现代,光头司机则和赵子贤同车。
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在雨里。
顾希延不知怎么想到了冯钰珍。
在那片时光凝固的倒影下,她觉得老人眼里流露出一种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安宁,就像她今晚在那些冰凉的铁笼里看见的眼神,两者并无分别。
她的心内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填满,倔强的意识从大脑抽离,身体陷入本能机械式的行动。就连之后她和赵哥审讯的光头司机的经过也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走出审讯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是亮的。
大脑持续混沌,手指被铁丝笼子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来到走廊尽头,面前是派出所二楼朝东的窗户。
昨夜雨夹雪过后,地面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褐色。她不自觉地抬头寻找光源。
淡淡的软金色阳光打在干净的绿色叶片上,连那些隐藏的脉络都变得足够清晰了。
“顾闲早啊,搁那看什么呢?”
轻快活泼的问候响起,猛然把她从那种莫名低落的情绪中拽了上来。
“随便看看。”
田晶晶抬手示意,扔来两个酱肉包,“赶紧回家,你这状态不行就打车啊。”
“哦。”
狡猾如她,猛灌了两杯咖啡后开着小白驶上环城高速。
十二月的冷风猛猛灌进车窗,她的半条胳膊被吹得发冷。
余光瞥过,高架桥下的商店门口有人正在拆除装饰用的圣诞树。翠绿色松针掉落在地上层层叠叠,掺杂着廉价的塑料彩球、红色和金色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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