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词,是拿血写的
那根黑色的木棍,带着风声。
我眼睁睁看着它落下,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周清砚抬起手臂,做出一个徒劳的格挡姿势。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闷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清砚的小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随即又像一只被开水烫到的虾,猛地弓起了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刺破了整个戏园的死寂。
那声音里,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痛苦。
我蹲在书案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真了。
这他妈不是演戏。
墨先生拎着棍子,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红色脸谱,在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他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周清砚,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举起了棍子,准备砸下第二下。
台下的鬼魂观众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些模糊的脸孔,全都转向了舞台中央的光柱。
二楼栏杆上那只白胖的手,五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打着节拍。
它们在欣赏。
欣赏这场真实的酷刑。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林静。
墨先生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光柱外的黑暗。
林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重新走回了灯光边缘。
她脸上的妆容没花,表情也没变,还是那个哀怨的杜丽娘。
可她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癫狂,也没有了空洞,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水。
“班主,”林静看着墨先生手里的棍子,“你打错了人。”
墨先生眯起眼睛,油彩下的肌肉动了动。
“贵客点的戏,我怎么会打错?”
“他不是柳梦梅。”林静说。
她转向在地上蜷缩的周清砚,或者说,是转向他所扮演的那个角色。
“他不是与我梦中相会的书生。”
林静的声音,忽然拔高,再次转成了唱腔。
可这次的调子,比刚才的控诉更加凄婉,像是从黄泉路上飘来的鬼歌。
“我寄人间一点痴,君还地府十年期。”
这句词一出来,台下那些鬼魂观众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不是《牡丹亭》里的任何一句。
这是绝笔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小云仙写给那个负心编剧的绝-笔-信!
林静的计划,根本不是掀桌子,她是在用更深的钩子,把所有人的魂都钓上来!
“我以心口一捧血,君筑青云白玉梯。”
林静水袖一拂,不是拂向周清砚,而是对着二楼那个黑暗的包厢。
她的声音里,带着血泪的嘲讽。
“我将此身投烈火,君着蟒袍唱新戏。”
她一句一句地唱。
唱她如何倾囊相助,唱那人如何赌咒发誓。
唱她如何被骗走了家传的剧本,又如何被那人联合权贵污蔑为窃贼。
最后,唱到她被锁在柴房,看着窗外戏台上,那个男人穿着她血汗换来的蟒袍,唱着偷走的新戏,接受满堂喝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问君良心安否?”
“君言,戏子无情,何来良心。”
唱到这里,她没有再唱下去。
她只是看着二楼,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头发冷。
整个戏园,鸦雀无声。
连二楼那只白胖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墨先生拎着棍子,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可他握着棍子的手,在抖。
台下,开始有呜咽声传来。
不是一个,是一片。
那些鬼魂,那些曾经的角儿,它们在哭。
它们从这出戏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地上响了起来。
“……我的罪,是信了你。”
我猛地低头,看向周清砚。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木板,断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道缝隙。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问我,为何要偷你的剧本。”
“我没有偷。”
“那是我写的。”
“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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