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还在想,也不知明日爹爹进宫时,会不会记得为她补上这枚红封。
她别过脸去,本想亲一口覃思慎,但记起自己已涂了口脂,而他一阵还要去两仪门面见文武百官,只得改为用肩头蹭了蹭他的肩头:“多谢夫君。”
覃思慎眼中含笑:“应该的。”
毕竟在正旦时收红封,是她在家中就有的习惯。
裴令瑶笑道:“我也给殿下准备了节礼,原想着晚上回宫再给你。”
覃思慎心中一暖:“多谢太子妃。”
裴令瑶摆摆手,学着他以前的口气:“不必言谢。”
覃思慎垂首轻笑。
裴令瑶转头吩咐拂云去将那东西取来,又在覃思慎眼前晃了晃那只红封:“我先拆开啦?”
覃思慎颔首。
裴令瑶不紧不慢地将那红封拆开,但见其中是一张银票、一枚系着红绳的铜板、以及一枚护身符。
裴令瑶眨眨眼,先取出了那只护身符,思索片刻,猜测道:“可是在文峰寺中求来的?”
覃思慎淡声道:“正巧去了文峰寺。”
顺路就去寻寺中主持求了一枚。
“你在信中写过,我记得的。”裴令瑶道。
彼时她见着覃思慎信中的寥寥几笔,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好奇心,就去东宫的藏书阁中寻到一册提过文峰寺的札记;那札记中说,文峰寺的护身符并不好求。
当然,她的夫婿是太子,与那著书之人自是不同。
但她还是很欢喜。
毕竟她在乎的并不是这护身符是否难得,而是她的夫婿是否在千里之外时还记挂着她。
她朗声告诉覃思慎:“我很喜欢。”
她眼睛亮得灼人,覃思慎耳后一热,却不再似数月前那般想要闪躲。
不多时,拂云已将裴令瑶所准备的年礼送来。
覃思慎接过那只描金彩漆盒,在裴令瑶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但见盒中摆着一本书册,封面上以簪花小楷写就“风云录”三字。
覃思慎不解:“嗯?”
这是话本吗?
太子妃为何会在正旦之日送他话本?
是想要让他放松一番,还是……觉得他太过无趣,与她无话可聊?
裴令瑶用手肘碰他,催促:“翻开看看!”
覃思慎心中愈发疑惑,自是依言翻开。
却见那书册之中,画有许多人像,人像一旁,又配有三两句文字。
覃思慎一怔:“这是……”
这是裴令瑶在腊月初想出来的主意。
彼时程丽娘问起她东宫送往各王府的年礼要如何安排,她与程丽娘商量过后,却是想起了要送给太子的年礼。
这是他们一起渡过的第一个新年,她想送他些特别的礼物。
毕竟她喜欢他嘛!
而且,太子连能调动东宫众人的玉佩和令牌都给她了,她早就想好生回应一番这道心意了。
在那之后,她认真想了好几日。
香囊也好、吃食也罢,她都觉得不行。
这些都不够特别,且也不是她擅长去做的。
最后,在某个与太子一起习剑的午后,她赖在睿成殿中,记起了在行宫时曾看过的那些剑谱,忽而生出一个念头:
她要把太子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画串成一个故事,将它们重新画下来、编成书册送给他。
裴令瑶见覃思慎呆在那里,便道:“这是画的你呀!至于里面的内容,有些是依着你剑谱中画的小人所作,有些是我去寻祖母、以及东宫中的嬷嬷还有内侍打听的。”
“再就是,我没见过小时候的你,所以就只能去寻祖母要了你当初的画像,又依着现在的你去想象了一下,若是画得不像,那就赖当初作画的画师!”
裴令瑶盯着覃思慎清隽的侧脸,暗道,所以幼时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覃思慎回过神来,心间鼓涨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情绪在他心底混合,最终变成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
他闷声道:“辛苦太子妃了。”
他儿时曾被乾元帝斥责过的狂妄自大,竟在多年之后经由裴令瑶之手变作一本精心绘成的《风云录》。
……他何德何能?
裴令瑶不说“不辛苦”这样的套话,她笑应道:“画起来是有些麻烦,但也很有趣。问过大家之后我才知道,夫君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她对自己的画作很是满意,再度催促:“殿下快翻翻,不然就到时辰该去两仪门了。”
覃思慎绷着唇,待心绪稍定,方才小心翼翼地翻起眼前的书页。
画中的稚童与他不过六分相似,但他却清清楚楚地见到了当初的自己:
【初学剑谱第一招,挥剑五十下,也不知何时才会成为天下第一?】
【与某人论剑,险胜,归去后,挥剑一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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