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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都等着皇帝回京。
皇帝终于回京, 却是连夜骑马赶路,去见夏竦最后一面。许多人心情都很复杂。
皇帝的经历,京中高官都已经打听清楚。夏竦对皇帝的照顾, 他们自然也清楚。
皇帝顾念旧情, 本来是一件好事, 证明皇帝不是冷酷无情之人。只是在这个群臣和皇帝隐隐对立的节骨眼上,皇帝的善良行为,让他们很有些膈应。
吴育沉着脸看着夏竦的棺木, 道:“如夏子乔所言,他们现在见不得任何陛下做得好的地方,陛下越是仁德贤明, 就显得他们越像宵小。连坏都不敢坏得坦荡,他们连庆历年间的夏子乔都不如。”
富弼没好气地把黄纸往火盆里丢:“他确实坏得坦荡。”
赵暾都从西夏回来了, 已经守完孝的富弼当然也早就回京。
夏竦去世, 富弼本来想着人死为大,以后不再提起和夏竦的恩怨。
谁知道夏竦早有准备,赠送了他一首辞别诗。
那首诗写得声情并茂,仿佛夏竦和富弼是什么生死至交似的,可把富弼恶心坏了。
富弼怀疑, 夏竦就是故意恶心自己!
夏竦的好友吴育告诉富弼,富弼不用怀疑, 夏子乔就是故意。
在想出这个“恶作剧”的时候,夏竦笑得可开心了。
你问夏竦有没有反省当年污蔑石介和富弼?
没有,完全没有。
庆历君子可曾反省过当年污蔑他为大奸之徒, 要把他赶出朝堂?
庆历君子中的三个领袖范仲淹、韩琦、富弼, 有两人都受过他举荐之恩。当年欧阳修等庆历党人喉舌污蔑自己的时候, 自己不过是与范仲淹等人政见不合, 甚至没有出手阻止新政,只是冷眼旁观。
你恩将仇报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污蔑范希文和韩稚圭,而是追着与你不太熟的富彦国不放?”
“嗯,因为我和范希文和韩稚圭很熟悉啊哈哈哈,我知道污蔑我的事,肯定不是他二人的授意。所以一定是富彦国干的。”
“其实富彦国也没做,是欧阳永叔他们自作主张。”
“现在我知道了。唉,我不是都向富彦国道歉了吗?”
“道歉就够了?”
“不然呢?我那离谱的污蔑,难道还真的能害到他了?哈哈哈哈”
夏竦每每想起自己污蔑富弼和石介等庆历君子所用的借口,就得意扬扬。
吴育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就图个痛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既然他不在乎他的名声,那‘文正’的谥号,他也不该争取。”
富弼瞪着夏竦的棺木。韩琦不断为富弼顺背,免得富弼被死了的夏竦气坏。
夏竦死了,富弼生气都不能骂夏竦了,那气就越想越气。
文彦博听着吴育说的气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真没想到品德端正如吴育,居然会因为夏竦的死如此伤心。
文彦博想着与夏竦的共处时光,竟也生出几分真实的伤心。
他又想起了明镐。
陛下救了明镐一命,明镐却没等到回报陛下那一刻。夏竦至少能亲眼看到陛下灭了西夏才闭眼,也算满足了。
自己这一生结束的时候,会满足地闭上双眼吗?
文彦博道:“我倒是支持夏子乔用‘文正’。改邪归正,不也是一种正?夏子乔为相时,确实是贤明刚直之臣。”
富弼没好气道:“他只要不污蔑别人,只论做事,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何谈归正?”
虽然也是庆历君子,但与夏竦不熟的尹洙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
富彦国这话,仿佛在说夏竦只要不针对庆历党人,在其他事上本来就贤明刚直似的。富彦国知道自己在盛赞夏竦吗?
韩琦道:“看在他已经死了的份上,彦国,别生气。一个谥号,给他就是了。”
富彦国冷哼一声。
苏颂和苏洵缩着肩膀,躲在一旁祭拜夏竦。
虽然苏颂是副宰执,苏洵是三司首长,但老宰执的话,他们可不敢掺和进去。
包拯没好气道:“你们现在在争论什么?不是已经一致上书支持夏竦得个‘文正’谥号了吗?何必虚伪?”
吴育、富弼、韩琦等人默默转头瞪着包拯。
包拯懒得理睬他们。
欧阳修垂着头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神情沮丧。
夏竦不后悔,他悔了。
……
赵暾回京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不是在宫中,而是在夏竦的灵堂上。
夏安期哭得身体难以站稳,感谢的话说得断断续续。
赵暾扶着夏安期,压低声音为夏安期打气:“原本历史中,夏公去世,你守完孝没多久就跟着去了,现在你也想这样?不怕夏公在九泉之下再气死一次?”
夏安期哭声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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