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说，“冬雪，你去请张大夫——不，我和你一块去。”
&esp;&esp;她现在很伤心，但不能哭。
&esp;&esp;秋霜说过，母亲病了，她就是院子的主人。
&esp;&esp;院子的主人是不能垮的，她是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能大声痛哭、崩溃。
&esp;&esp;天已经黑了，冬雪打着灯笼，阿椿也拎着明瓦灯，怕看不清，一路往张大夫住的地方去。
&esp;&esp;这个消息传到荷露耳朵里时，她急到冒汗，立刻去找沈维桢。
&esp;&esp;荷露特意将事情夸大：“表姑娘刚回府就听说秋霜病了，十分着急，都哭了。莫说晚饭，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冬雪怎么劝都没有用，今天中午，章府的席面多是螃蟹、茭白鮓类的，姑娘不爱吃螃蟹，一只都没吃，只吃了两块栗子糕，喝了些茶——现在姑娘还饿着呢。”
&esp;&esp;“她还在长身体，不吃怎么能行？”沈维桢想了想，“先前她不是教春雨炖汤么？让春雨做些清淡滋补的，立刻送去。”
&esp;&esp;他人不愿过去了。
&esp;&esp;“恐怕表姑娘也不肯吃，”荷露低声，“大爷，表姑娘要看到秋霜好起来才放心。”
&esp;&esp;沈维桢微微皱眉。
&esp;&esp;一个下人而已，今天为秋霜连续请两次大夫已经是破例了。
&esp;&esp;他不说话，只是沉思。
&esp;&esp;荷露犹豫很久，知道这些话是不该说的。
&esp;&esp;沈维桢自小就在府中，习惯了下人伺候，不觉得下人的命珍贵。
&esp;&esp;新来的表姑娘不一样，平时对她都是一口一个姐姐，很尊敬，遇到事情还会找她们商量——表姑娘把秋霜当密友，现在秋霜病得快死了，表姑娘明知不合规矩，还要亲自去请张大夫——
&esp;&esp;若秋霜今日真没了，表姑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虽说此事与沈维桢无关，可若是他出面……表姑娘必然会感激他，今后只会更亲近。
&esp;&esp;更何况，荷露和秋霜从小就认识，还是一同进府的，关系不一般。
&esp;&esp;今日秋霜急病，她同样心焦如焚，还得强撑着做事。
&esp;&esp;荷露还是说了：“大爷，您该去看看。”
&esp;&esp;沈维桢不置可否：“我去看了，秋霜便能好？”
&esp;&esp;荷露咬唇，知道僭越了。
&esp;&esp;沈维桢掀了一页书，盯着看，半晌，将书重重放下，忽然问：“你刚刚说，表姑娘哭了？”
&esp;&esp;阿椿没哭。
&esp;&esp;她不能哭。
&esp;&esp;秋霜还好好的呢，等着她想办法请大夫来呢；哭没有用，她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去做无用的事情。
&esp;&esp;张大夫尚未歇下，正写着医经，听见阿椿说母亲咳嗽加剧，立刻唤药童去拿药箱。
&esp;&esp;阿椿试探着问了一句，说院中有个侍女突发急症，外面请来的大夫找不到病因——
&esp;&esp;“表姑娘，”张大夫不为难她，和善，“您知道，老朽只给府上的老爷夫人、姑娘公子们看病，侍女病了，要请外面的郎中。”
&esp;&esp;阿椿哀求，立刻跪下去：“求求张爷爷了，秋霜年纪还小，现在高热不退，人也昏过去了，只求爷爷您看一眼、给个方子就好。不需要动用府里的银钱，我自己差人去买药煎药。”
&esp;&esp;张大夫吃了一惊，避开：“表姑娘行此大礼，老朽怎么能受得住——还不把你们姑娘扶起来。”
&esp;&esp;冬雪惊在原地，被张大夫点醒，才立刻扶阿椿。
&esp;&esp;她心中惊骇，想不到阿椿居然会为了救秋霜而下跪。
&esp;&esp;阿椿双手合拢，望着张大夫：“求求您了，救救她吧。”
&esp;&esp;张大夫第一次见主子过来跪求他救丫鬟的。
&esp;&esp;医者仁心，况且阿椿年纪不大，和张大夫的孙女差不多高。平时张大夫前往藏春坞为沈云娥诊治，若阿椿没去上课，一定在病榻前侍奉着，伺候汤药。
&esp;&esp;“唉，”张大夫叹口气，说，“今夜若是为沈夫人诊治，必然要留方子，两厢对不上，容易出乱子，表姑娘不该说是你母亲生病。”
&esp;&esp;阿椿脑子活泛，立刻说：“我现在就可以生病，只要我回院中，就马上病倒、高烧、昏迷不醒。只要张爷爷您愿意去看，我生什么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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