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英望着母子俩走远的背影,抱着点心的手紧了紧。
姜言抱着慕慕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摔倒,快到时,听到妇人的尖锐的哭声,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挤到人后,便听有人欢呼道:“醒了醒了醒了——”
很快王勋抱着一个用白衬衫裹着的孩子,快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孩子的母亲,她的身子是软的,被人搀扶着,鞋子不知丢在了哪里,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陈年旧缸里的腌咸菜,布满泪水的脸上却挂着一抹笑,像极了风雨后盛放的玉兰花。
听着众人的议论,姜言知道孩子一口水吐出,缓过来了,现在正要送去医院让大夫瞧瞧,别有什么后遗症。
“方才那是谁啊?得亏他一直没放弃,又是按又是拍的。”
姜言的目光,顺着人群,落在后面只穿了背心的谢稷身上。
谢稷若有所感,偏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姜言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温暖了夜色。
谢稷跟身边的宋明月说了句什么,抬腿朝妻儿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谢稷先一步接过儿子,“你们怎么来了?”天色暗了,这片是没有开发的荒山,布满山石,长着带刺的杂木,极不好走。
“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没事了。”谢稷安慰道,“孩子在水里腿抽筋了,肚子里灌了些水,吐出来就好了。”
“你昨天还说,水里可能有吸血虫。”
谢稷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儿子:“慕慕听到了吗?水塘里有吸血虫哦,你可不能去水塘边玩,太危险了,不但被淹得差点没了性命,还有虫子往肚子里钻哟。”
慕慕立马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小肚肚,连连保证:“我不去水塘边,我不喝带虫子的脏水……”
后面被爹妈揍了一顿,正哭得抽抽搭搭的瘦子、二壮,惊恐地一把抱住了爹妈的大腿,一个嚎道:“爹啊,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我不想肚子里长虫子……”
另一个跟着叫道:“妈、妈、妈,快带我去医院——”
姜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谢稷勾着嘴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走了,还得搬家、收拾呢。”
姜言顺着他的力度起身,由他扶着深一脚浅一脚下了山,不由庆幸道:“还好我今天穿的是长袖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
谢稷就着远处的灯光,瞅瞅自己胳膊上蚊子咬的几个鼓包,默然不语。
慕慕抓抓脸:“姆妈,我痒。”
姜言扒着谢稷的胳膊,踮脚凑近了看,“哎哟,起了个鼓包,快走,回去喷些花露水,抹点风油精。”
谢稷感受着手臂上一闪而过的温度,默默地将胳膊往她面前递了递:“路不好走,扶着点。”
“哦。”姜言低头看着脚下,不疑有他,伸手拽住他身侧的背心。
谢稷手臂自然垂落,握住了姜言的手。
姜言愣了下,抬头看他。
谢稷面色平静,轻握着她的手朝他们住的席棚区走去。
四周一下子静了,姜言只听到自己鼓跳的心脏“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震耳欲聋。
“那个,”好一会儿,姜言找回几分理智,抿了抿唇,问道,“蚊帐是那几个孩子拿走的吗?”
“没问。”谢稷觉得不是,没在水塘看到蚊帐的影子。
到家,姜言借口收拾东西,挣开了谢稷的手。
谢稷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故作忙碌的妻子,嘴角微勾,露出抹愉悦的笑声。
慕慕扒了扒他的嘴角:“爸爸,你笑什么?”
“笑你啊。”谢稷逗他。
慕慕疑惑地歪歪头:“笑我什么?”
谢稷将人放在地上,揉了把他的头:“没什么,改天教你下棋。”
说罢,进屋继续取蚊帐。
东西很快收拾完,谢稷拿来扁担,挑起两个竹筐,一筐装着洗漱用品、碗筷、暖瓶、电风扇和小零食,另一筐装着蚊帐、这两天用的薄被枕头和穿的换洗衣服。
宋季同他们已经去工地了,谢稷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挑起扁担,抱起儿子,和姜言一起朝干打垒宿舍走去。
快到时,先后看到四五家,也在往那边搬迁。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谢稷给姜言介绍,冯工、范同志、秦书记……
范同志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一身书卷气,带着丈夫和一双儿女住在楼梯边的203室。
冯工带着妻女住一楼,他家隔壁是秦书记一家五口。
秦书记五十多岁,两子一女,两个大的已经进厂工作,小女儿也十五六岁了,他家分了两套单间,他和俩儿子住一间,老妻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还有一位孙师傅,三十出头,带着两个儿子和老父亲,住在姜言她家隔壁。
“孙老,你也搬过来了。”谢稷放下扁担和儿子,掏兜递了支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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