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话一出,众臣纷纷抬起头。
原本安如泰山的郑太尉心神一凛,连忙看向御座上的人。见萧姜满面不耐,仿佛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之说。
弹劾北军中尉,怎么将南军也拉下水了?
牵扯范围骤然变大,原本还静观事变的多半臣子,立时躁动起来。
尤其是与南军卫尉同宗同族的大司农杨岳,闻言脸色霎时冷白,笏板捏在手里三番四次想站出来奏些什么。却因忌惮太尉,终究没敢开口。
后殿,
郑明珠眉头紧拧,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郑家欲对安启动手,自然彻查北军即可。
这一年来萧姜对郑家可谓言听计从,现萧姜下令同查南北两军,倒是让朝臣以为,郑太尉不止想对付北军中尉,还将手伸到南军,只为铲除异己。
南军中不依附郑家的臣子颇多,这些人若察觉到这份危机,会联合起来,和郑家斗个高下。
此时若皇帝伸出长枝,这些臣子自会靠过来。
她与萧姜也不愁无人可用了。
好计策。
郑明珠攥紧腰间的短刃,只觉一簇沉熄多年的火苗自心底窜至眉心,要掀起她多年隐忍积攒的旧怨。
黑白分明的双目泛起光亮,而后又慢慢沉寂回去。
只是这样一来,郑太尉也会更猜忌萧姜。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散朝后,萧姜屏退左右,回到后殿便瞧见正忧心忡忡的郑明珠。
他走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缓步向宣室殿外走去。
“几句话说得容易,点起这火,倒如何不令太尉猜忌你?”
郑明珠侧目看向萧姜。
“有皇后在,我自然高枕无忧了。”
萧姜毫不客气地把烂摊子甩出去,“你替我想想法子吧。”
话罢,他脸颊又挨近了些,低声在少女耳畔絮语几句。
郑明珠瞪了他一眼,将人推开了些。
回到椒房殿,用过午膳之后,郑明珠便钻进书房里。
她在书柜的暗格中翻找,拿出几卷名册来,摊开铺案上。
这些都是之前萧姜从各郡国招募而来的傩人木工名册,现在都以郎官身份随侍在皇帝身侧。
因甘露殿监视萧姜的耳目众多,所以这名册就一直搁在椒房殿书房。
在太尉眼里,萧姜只是个没有远虑的傀儡皇帝罢了。
就算无意间下了彻查南军的旨意,可解释为无心之举,也可解释为……身旁有小人教唆。
这段日子,表面上与萧姜厮混在一起的人,除了这些郎官便是北军的几个校尉。
北军校尉又是萧姜强行招来行角抵把戏的,安启从不赞同此事。
而那些傩人木工,又隶属于南军部下。南军的人被稽查,空出的缺来,这些人靠着帝王青眼便能补上去。
谁能没有点高升的私心。
说这些人教唆萧姜,是最好的由头。
方才一路回来,她仔细思量过。此事她不好主动说些什么,必定要等太尉开口询问,才能顺势解释一二。
怕的是,郑太尉也连带着疑心她,连问也不问了。
郑明珠面色沉下来,她看向窗边正怡然饮茶的男人,没好气道:“过来。”
萧姜闻言放下茶盏,挨坐在她身侧。睨着案上的名册,他扬起浅笑。
“这些人中,可有异心之人?”
郑明珠指着卷册上的名字,询问道。话音刚落,她又觉不必具体揪出一人来,反而会露破绽。
“罢了。”
静默片刻后,萧姜似是想起什么,捏起案上的册子,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
他指着册上的名字和画像,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郑明珠打量。
这个人,曾是他们在朝中得力的臣子,亦是装扮成傩人入宫做郎官的。
“怎么了?”
郑明珠顺着萧姜所指的内容看去,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
萧姜收回指节,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失落:“没什么。”
又犹豫半个时辰,郑明珠决定先一步出手。
她没有选择直接与郑太尉通信,而是将郑翰唤进宫来,旁敲侧击地告知他,陛下最近与南军的郎官们混在一起。
再由郑翰转达过去。
安启眼看着要被谪降,北军中尉这个位置,郑翰一直伺机等候。
还等着郑明珠在太尉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可谓言听计从。
该做的只有这么多,能不能打消太尉的疑虑,不得而知。
彻查南北两军武备之事紧锣密鼓地开始。北军的把柄握在郑氏手里,该怎么查,督办御史自然清清楚楚。
可南军却是贸然被牵扯进来的,真查还是假查,让人拿不定主意。
水至清则无鱼,若真查起来,朝廷里没几个臣子能干干净净走出廷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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