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
这两日谢凌霜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谢昭送回来的那些天材地宝一样比一样凶险,她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可偏偏素衣又拦着她不让她派人大肆寻找,她只能把那份担心压在心底,每日处理完族务便往素衣的院子走一趟,看她好一些没有。
今日她刚走到院门口,迎面便碰上了从屋里出来的北宫医师。
那人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见了她也不过淡淡行了个礼,连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便擦着她的肩膀走了。
谢凌霜并不觉得有什么,北宫派来的人是常年照料素衣身体的那位医师,怎样用药,怎样调养,或许比张机都要更清楚几分。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找不到张机,传信的童子只说先生不在,若他回来了,定当第一时间禀明。
文静端着托盘垂头丧气的从屋里退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转身看见谢凌霜,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把托盘上那碗纹丝未动的药给她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夫人还是不肯好好吃药。
谢凌霜看了看那碗汇聚了不知道多少天才地宝的汤药,叹息一声,亲自端了进去。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竹影透过纱帐落在床边,沈砚就靠坐在床头,听见门开的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若是文静,若是医师,若是任何一个来劝他喝药的人,他大概会让他们把药放下,然后让他们出去。
可来的人是谢凌霜,是真心疼爱他的人。
他说不出那句放着吧,更说不出那句出去。他只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身子不自觉地往床角缩了缩。
就那么一点细微的动作,谢凌霜全看在了眼里。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手里端着那碗刚煎好的药,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催他喝,也没有问为什么又不肯吃药,她只是看着他缩在床角的样子,心里揪得发酸。
沈砚顺从的接过谢凌霜端来的汤药一饮而尽,像是证明自己不会让他失望一样,把空掉的药碗放在了她的面前。
谢凌霜却只觉得更心疼他,这孩子,他总觉得自己不配被人爱,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
好不容易抓到那么一点爱意,便当成光一样渴求,恨不得拿命去还。
可情这一字哪里是这样来往的?
窗外那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沈砚搁在被子上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上。
“素衣。”她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有这场婚约?”
沈砚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世家联姻本是常事,他只知道这门亲事是母亲替他定下的,从未深想过其中的缘由。
不过也不难猜,那时沈家在明面上家大业大,比谢家高出不止一筹,那时候谢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姻亲,而母亲需要给自己的找一个可控的助力。
谢凌霜看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你母亲当时来了很多封信,一封接一封,言辞恳切。后来甚至在密信中提到了祭司血脉秘密,祭司血脉能反哺道侣,这种提升一生只能用一次。她想用一次给谢昭强行突破的机会诱惑我,期望我直接同意这门婚事。”
沈砚的眼神微微变了,祭司血脉的秘密母亲曾与他细细讲过,他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他是因为血脉才被谢家同意自己当作谢昭的未婚妻吗?
可他不是女子,母亲的说辞也不过是想让自己拖延更久一些 ,给他多一点时间强大自己……
谢凌霜看了看他迷茫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那只枯瘦的手掌,语气温和。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血脉才同意这桩婚事的?”
沈砚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没有问出口的疑问。
“不,素衣。我开始并不同意这场婚事。”谢凌霜摇了摇头,“孩子的婚姻大事终究要他们自己做主,做父母的只消在后面守住他们的退路便好。更何况昭儿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你看着他对外人开朗大方,理智进退,所有人都在夸他,可做父母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他倔到了骨子里,最厌恶旁人替他做决定,习惯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母亲递的帖子太多,我想着便是要拒绝,也该面对面地说一声才显得礼貌周全。所以那日我特意带上了昭儿,便是存了若谢昭自己开口说不要,我便能顺水推舟用孩子的借口推脱了这桩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窗外竹影在月光里晃了晃,屋里静了一瞬。
“可我见到你母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猜错了。”谢凌霜的声音沉下来,“那时她不知为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她偏偏还要强撑着,坐在那里和我说话,礼数周全,语气平稳,唯独那双眼睛还烧着一团火。”
她看着沈砚,“她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强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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