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临出门前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你就放心好了,一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房门关上,林嫂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喃喃道:“哪就那么容易了……”
陆长缨想了想,说:“明天我陪您一起去制衣厂吧。”
林嫂惊奇道:“你?你去了干什么?”
陆长缨笑起来:“有事全家一起上阵呀,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林嫂笑着摇摇头:“好啦,小孩子不要管大人事,睡吧,明天还要去打工呢。”
灯光熄灭,陆长缨洗漱后轻手轻脚爬到上铺,心里打定主意要明天去制衣厂。林嫂照顾她这么久,如今遇到难题,总要想办法帮一把,也算是回报。
第二天。
趁着餐馆还没到营业时间,陆长缨和黄吉瑞交代了一声,前往林嫂工作的制衣厂。
这家名为德盛的制衣厂位于唐人街内,而类似的制衣厂还有好几家。
自从二战导致本土劳动力短缺,加上海外竞争加剧,为了削减成本,纽约的纺织工厂开始向劳动力更多、更便宜的唐人街转移。虽然开设在唐人
街的制衣厂普遍规模不大,但数量很多,聚沙成塔之下,唐人街制衣厂的总产值超过了一亿美元。
那些在高档百货商场的灯光下闪耀的昂贵服装,没人知道它们来自那个脏乱差的唐人街。
在此时,新到纽约的中国移民大多不是在中餐馆端盘子,就是在制衣厂踩缝纫机。
而随着早期移民完成了资本积累,从工人摇身一变成为老板,原本还算守规矩的制衣厂也变成了血汗工厂——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华人比白人更知道怎么剥削同胞,也更有践踏法律红线的勇气。
陆长缨路过一家门窗紧闭的制衣厂,耳尖听到门缝中传出的声音:
“劳工部的人要是问你们每天工作多久,你就说八个小时;要是问你们有没有加班费,你们就说有!”
……很有小聪明了。
见到林嫂时,陆长缨将刚刚听到的事告诉她,林嫂见怪不怪地说:“都是这样啦,以前有大单要连夜赶工,老板只说谁想加班就留下来,不想加班就滚蛋——那我们当然要加班啦,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加班就没工作,没工作就没钱吃饭。”
林嫂对陆长缨笑了一下:“人家讲,自愿加班不需要付加班费啦。”
陆长缨轻声地说:“我听说美国的工会很有影响力。”
林嫂却说:“骗人而已,工会才不管,他们都收了老板的钱,怎么可能替工人撑腰。”
说话间,两人来到德盛制衣厂,此时工厂外围了不少人,林嫂熟稔地上去打招呼,原来这些人都是和她一样被辞退的工人。
林嫂寒暄一圈回来,忧心忡忡地低声对陆长缨说:“不好了,都是来找老板说情的,这么多人,只怕老板不会松口。”
这时,陈伯灰头土脸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到林嫂和陆长缨,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我同你们老板讲过了,他这个人心重,还要再考虑考虑……”
林嫂并不意外,但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陈伯赶紧说:“哎呀,有我呢,你就放心好啦,他不给别人面子,还能不给我面子吗?”
话音未落,有人喝骂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滚滚滚!围在外面做什么,讨饭呀?!说了开除就是开除,没有商量的余地!”
华人老板西装革履,手臂夹着皮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高高昂着下巴,满脸不屑。
一个女工低声下气地凑过去,乞求道:“老板,我要养家啊,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拜托你了……”
老板没好气地骂道:“拜托什么拜托,你当我是神啊,空手拜一拜就有用?”
另一个女工压着火气,大声地说:“开除就开除,但你得把工资结清,拖了三个月,你还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工人们轰然吵了起来。
“加班不给钱也就算了,连工资都不给,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天天上夜班,怕让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连句话都不敢说,手都被缝纫机扎穿了,血流了一地……你还拖我的钱,不要脸!”
“给钱!要不然我们就去劳工部告你了!”
老板气急败坏,指着工人们的鼻子骂起来:“告,有本事你就去告!老子在劳工部有人,还怕你一个小工人?我话就放在这儿,今天你敢去告,明天我就让你在唐人街待不下去,全家老小都跟着倒霉!”
他一扬手,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围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推搡着工人们。
“滚!都滚!再赖在外面不走,我可要揍人了!”
工人们基本都是女性,年纪小的才刚成年,年纪大的已然白发苍苍,面对动作粗暴的保安,她们几无还手之力。
林嫂站得靠前,也被推了好几把,差点摔倒在地。
陆长缨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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