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几个西军旧将门出身的武将。
一个世代在姚家下面的指使问了第一个凭什么。
其他人的火一下子就被拱起来了。
他们一起出卖康随,到时候康随被斩首,曲端就能放过他们么?
军棍一定是不少打的,而且还要降职,不小心就降成马前卒,忍着一身的疼痛,住兵卒的臭帐篷,去马厩清扫马粪,然后在下一次大战时,被放在第一排,拿着长刀去迎接死亡。
他们自己是生不如死了,他们的祖宗,他们的妻儿也会因他们而蒙羞!
回去面对曲端,谁有这个勇气?
有人说:“难道咱们能去投了金……”
“我宁死也不为此不忠不义之事!”
“咱们若是投了金,妻儿老小可怎么办!”
“不投金,有旁的路可走么?!”
这一片义愤填膺又悄悄静下去了。
忽然康随问道:“咱们凭什么不能受朝廷招安呢?”
“若要受招安——”
“是,咱们须留不得那人。”
那个姚家军的指挥使转过头,用阴恻恻的目光看向绑在路边的士兵。
他走过去,忽然拔出了长刀,手起刀落。
一蓬鲜血喷溅而出,人头落地。
他转过头,看向其余人。
“该你们了。”
他们杀了那几个曲端的传令兵,士兵们还在缓缓被集结起来,这里到处点着火把,走是走不得了,康随下令,将后面跟随的马车围成防御工事的样子,士兵们搭起帐篷,胡乱地在这里休息。
这些武将不能休息,他们还要研究出一套方案,怎么接近曲端。
首先不能放兵败的消息回去,曲端在人际关系上很马虎,可他打仗并不马虎,一旦听说出了事,他一定警戒谨慎,每一个回来的军官都会被他反复审查甚至是拷问。
“若要成事,咱们各带亲兵回营,只是数目不对呀。”
康随就想了很久,他说:“咱们说一路追到新秦城下,见有敌军增援,士兵疲惫,不敢围城,等曲帅示下。”
“亲兵该如何?”有人急切地问。
“各带本部亲兵,”康随道,“就说是为护卫军情,以防金军游骑截杀,数目……比平时多带一倍,但分散开,分批回营,不要扎眼。”
有人兴奋地深吸一口气,有人恐惧地屏住呼吸,还有人小声问:“咱们突然回返,他能信咱们?”
“不用许多人,”康随说,“只要三四个指使。”
剩下的指使既不敢附和,也不敢不附和,正好控制起来留在原地,只要三四个指使并康随,他们跑出去了几十里,因为军情复杂又跑回来,留下足够的士兵和军官在原地,也还马马虎虎说得过去。
可还是有人说:“曲端真不会怀疑防备咱们?”
康随静了一会儿。
他说:“寻常将帅也许会起疑,可我回去,他必不疑我。”
夜里起了风。
其余营都睡得很早,曲端许他们提早休息。毕竟他麾下的士兵也赶了好几日的路,李彦仙的士兵更不必说,有热汤热饭,又有干燥的草席,铺开正可以躺在上面,美美地睡一觉。
人人都疲累,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之外,全营都陷入了酣睡里。
康随手里拿着火把,骑着马来到了营门前。
“我有要紧事!”他仰起头,“快开营门!”
士兵往下一看,就认出了那张脸。
腰牌要验看,看也无妨,的确都是宋军,而且是这支军队的军官们。尤其是康随,这是曲端的副将,他整日里出入中军帐,守在曲端身边。
再看看他们每一个人,神情很正常,铠甲也完备,黑夜里看不真切,也没见到他们身上有伤。
看守营门的都头走过来说:“康将军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康随说:“要紧事!我须立刻报给曲帅!”
他就一路从大营门跑到了中军营,这一路上见到的每一座小营都已经陷入沉睡了。
原本他也在其中,他也获得过好眠,尽管梦里全是曲端的苛责,醒来全是清贫的眼前,可他那梦里没什么心事。
现在他一路冲到了中军营,他本来就是中军营的副将,亲兵放他进营,到了中军帐门前,亲兵见他身后还带着几个人,就说:“康将军,容我通传一声。”
康随连眼珠也没动一下,他说:“你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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