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处河滩,河滩没什么稀奇的,河面已经冻结实了,但秦桧翻了燕山府的许多报告,特地将这座桥的问题找出来。
“河面虽冻实,桥却仍是木桩基地,正月里河水枯竭,冰层自然下沉,这桥桩下面已有腐痕,这是下面州县官员报上来的,在下浅见,不必毁桥,只消趁夜在桥桩与冰面接合处……”
完颜粘罕继续听着。
秦桧又找到下一处,是个向南的坡道,白日里化冻,路面泥泞不堪,夜间重新冻冰,既如此,在坡顶掘横沟,再泼水,炮车沉重,遇到冰沟就容易陷进车轮,唯一要小心的,是民夫先来平路,在下浅见,则需……”
完颜粘罕说:“先生好用心啊。”
秦桧说:“不过同舟共济罢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一点为难的神色也没有的,特别真诚。
要是有人看到他的内心,也能看到他那颗真心。
他可不就是同舟共济么?他还能如何?!
涿州城三天陷落的消息进了秦桧耳中,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原来“主动构陷”的计划风险太高了,燕京陷落,要他这些蝇营狗苟的伎俩有何用?完颜粘罕必死无疑!到时候玉石俱焚,他活命都不可得,还想什么贵极人臣!
逃也逃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把面前这一关熬过去。
他是个文官,可他熟悉南朝的官僚体系,他还有聪明才智,他总能想些办法帮助完颜粘罕——那哪是帮完颜粘罕,那不过是帮自己!可他必须要塑造一个危难之际,与旧主齐心合力,共克时艰的忠诚形象,有了这个形象,将来完颜粘罕胜了,他有机会抓到完颜粘罕的把柄,败了,他离完颜粘罕最近,卖他也方便呀!
秦桧熬了个夜,不仅给完颜粘罕整理出一份关于布防的建议,还写了一封密信送回上京,里面大肆宣扬了一番“撼山”的威力,宋军是相当厉害的,完颜粘罕也是身先士卒,日夜督战的,但是涿州城三天就被攻破了,三百里外,三天就攻破了,这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呀!
总而言之,先让小皇帝消停下来,再给自己摘出去。
最后这一步棋,秦桧就不能告诉别人了。
他用了一个风险很高的棋子,是完颜粘罕身边的亲兵,那个亲兵受过他的恩,头脑也简单,是个知恩图报的女真人,因此能替他向萧洪宁传一句话。
那句话也有分寸,怎么,他秦桧一个宋人,思念故土,有问题吗?难道女真人在外打了多年的仗,不思念白山吗?
他就靠这一手准备给自己买个生存保险,当然光是一柄刀是不足够的。
接下来秦桧又说:“在下一心想为元帅分忧。”
完颜粘罕说:“先生跟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我感念先生良多,来日咱们退敌之后,回返上京时,先生在朝堂上,该更进一步。”
秦桧说:“岂敢望此呢?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退敌这件大事!”
赵鹿鸣说:“要是秦桧送来战报,你们说可信不可信?”
李世辅说:“这人首鼠两端,臣不敢信。”
萧洪宁就说:“殿下,只怕他被完颜粘罕察觉,否则送来的密信,必是句句真切。”
“为何?”
“他想留一条后路,总要给咱们些更值钱的东西,此时坚壁清野,他就算在城中耳目众多,消息也断然送不到涿州来,待咱们兵临城下,到时他必有动作。”
“萧将军这样笃定?”
“他已经首鼠两端,他的忠心值什么钱?只有用别的来换。”萧洪宁态度很自然地说道。
吴璘在吴玠耳边小声说:“哥哥,这个就是经验之谈。”
吴玠推了他一下:“殿下面前,谁许你言行这般不恭不肃!”
吴璘就一本正经地站在那,也不看萧洪宁瞪他的眼神。
殿下说;“吴璘,这帐中谁都能走神,独你不能。”
吴璘吓了一跳,“殿下?”
她说:“完颜粘罕接下来一定要先毁了‘撼山’,民夫修桥铺路,也经不住他的算计,秦桧一定也要看一看咱们的本事,除非将‘撼山’全须全尾地送到燕京城下,否则他不会认的。”
吴璘想了一会儿,李世辅忽然开口了:
“臣想护送一支假车队,试一试完颜粘罕的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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