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手抓住绳索,脚勉强踩在城墙上,成了个站立的姿势,先看了看上边儿。
如果就这么拽着绳子上去,他必定可以逃出渡风城。
但他的目光还是转了方向,看向城墙下的秦嵬。
一个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在这雨夜之中,不知要踩进怎样的泥潭。
手中的刀碰到熟悉的剑,秦嵬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和慌乱。
即便是雨夜,即便已无处可走,但秦嵬仍立在这里。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不到咽气儿的那一刻,就得挣扎——这是他自幼就学会的道理,如果没有这个道理,他早就死在沿街乞讨的日子里了。
耳中唯有利刃破空而来的声音,秦嵬浑身血液运转奔腾,越是要命的时候,他的刀就越如獠牙般凶悍。
周围无人能近身,唯有段若锋的剑不断刺出。
聚云山庄剑法如云海翻涌浪潮,连绵不绝,汹涌华丽,因使用者不同而变换多样,段若锋是这剑法的继承人,也是用剑之人中的翘楚。
两人自秦嵬落下后已交手过了数十招,四周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喊道:“还不一道上去帮忙!”
段若锋却厉声道:“众位请莫要插手,我只希望亲手将他制服,并不愿以人数折辱他!”
此言一出,众人虽未退开,却再无插手之人。
两人刀剑相抵,离得极近,秦嵬注视着段若锋有些模糊的脸,笑道:“若世上的人都和段大公子一样,就会少了许多‘缩头王八’那样的无用之人。”
这外号令青云帮帮主气了个倒仰。
“你我难道真要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段若锋叹道,声音中带着些许沉痛,“秦嵬,你放下刀随我回捉月城,我保证不会有人动你一根汗毛。”
秦嵬道:“我自从拿起了刀,就不打算在活着的时候放下。”不等段若锋开口,他又道,“但有一句话,我却要告诉段大公子。”
段若锋一愣。
秦嵬的声音在雨夜中也足以令人听清:“段若宇去灵虎镇的目的,已并非秘密!”
刀上传来的抵抗力猛然消失,段若锋抽身而走,静静地立在十几步外。
秦嵬察觉到这瞬间的异样,只是可惜无法看清段若锋的表情,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里带着点儿了然和得逞,眼中凶意与杀意并存。
四周众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二人。
段若锋叹了口气儿:“冥顽不灵!”
“不错,”秦嵬笑道,“等我死的那天,就将这四个字儿,刻在我的墓碑上!”
随着“死”这一字流出,二人身上的杀意再无法隐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两人都想要对方的命。
冷雨骤然加大,暴雨倾盆,落在秦嵬耳中,犹如鼓点般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儿,握紧了刀,已做好了在这昏暗中奋力一搏的打算。
突然,一道吼声如雷般劈下:“秦嵬,来!”
秦嵬浑身一震,循声看去,只能看到城墙上一坨模糊黑影。
但他知道那是谁。
沈云屏!
城墙下的人也没想到半空中竟然还吊着一人,登时大乱。
暴雨之中,沈云屏一手抓着绳索,两脚蹬着城墙,伸长另一只手,将自己当做绳索的延伸,不顾脸上冷雨和痒意,吼道:“给我用最大的劲儿蹬你的轻功,越高越好,我会拉住你!”
“你怎么——”秦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闭嘴!”沈云屏吼,“跳!”
秦嵬心中似喜似惊,但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今夜已不知几次被沈云屏拉住了手,而这一次,他得自己伸手去够!
远处,段若锋也反应过来,怒道:“别想走!”
但秦嵬的身体已动了起来!
他一脚踹开冲过来阻拦的人,倒退两步,随即冲向前方,踩着倒地之人的脑袋一跃而起。
盲人对声音的来源方向非常敏感,但却不能确认来源处究竟有没有接应的东西。
秦嵬在还是熊瞎子的时候,无数次感受过摸空的感觉,好似整个人跌入谷底。
那滋味并不好受,哪怕是已重复了成百上千次,他仍旧对那种感觉心有余悸。
但他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了手——
另一只手在昏暗中抓住了他。
两只手一碰到,双方手指立刻勾起,牢牢地互相扣住。
“好,”沈云屏紧紧抓住他,“跳得好!”
“你——”秦嵬已不知要作何表情。
沈云屏打断他:“我要把你甩上去,你借着这劲儿蹬墙上去,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那钱袋子拿去喂鱼!”
秦嵬哭笑不得,但已没时间让他为自己的钱袋争取机会。
一股怪力将他朝上提起,与其说是“提”,倒不如说是“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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