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少爷放心,这幔帐只会用这一次,日后,屠家的绸缎轻纱铺,连同一种颜色的纱都只会一年卖一次。”屠青微笑道,“请,请上座,彩凤班的表演再精彩不过!”
竹帘小桌之后的宾客们早已听到二人交谈,此刻才好各自走出来,对海连潮笑着抱拳打招呼。
秦嵬打眼一扫,果然没见到候纤身影,知道他应当一早就离开了奉春台,心中略定,随着沈云屏一道落座。
听得屠青也在另一侧坐下,还嘱咐一直跟着的查吴:“让人安排好外头的戏班子,再将蛟州的酒备好,海少爷想喝时便端上来。”
为不显得厚此薄彼,屠青还从奉春台请了两个小戏班,招待没能进到练武场的客人。
秦嵬和沈云屏来时的路上就已听得戏声喝彩,动静不小,必定会传到祠堂那边儿去。
而庄园里越乱,沈云屏的人也更方便配合秦嵬行事,制造出足够令祠堂外看守之人同时分神的乱子。
秦嵬忽然叹了口气儿。
沈云屏立即将他这口气儿接住,以海连潮的语气不耐烦道:“不过是在屋里说你两句,便如此矫情,做这怪模样给谁看?”
他的声音并不刻意遮掩,屠青听得一清二楚,意识到这少爷今天格外阴晴不定,连挂在身上的“宝贝儿”都遭了骂,立即识趣儿地转了头,让人去告诉彩凤班开场。
沈云屏做完戏,又敷衍完屠青,这才小声问秦嵬:“你的狗嘴里又兜不住什么话了?”
秦嵬小声道:“少爷何必这么凶,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都赚不到屠老爷那样大的家业了。”
“哦?”
“因为在你找茬的第一句说出来之后,我一定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秦嵬道,“我虽然拍不明白你的马屁,但至少还可以拍自己的屁股。”
沈云屏微笑道:“如果他有你的脑子,虽不会像你这样讨我喜欢,但至少不会惹我讨厌。”
秦嵬已很习惯倚在他身上了,偷偷将沈楼主当做垫子。
只是语气还要装作恭敬:“我现在知道,少爷还是很喜欢我的。”
沈云屏一挑眉。
“因为你已经快把我指腹的老疤给抠烂了!”秦嵬忍无可忍,小声提醒,“自刚才开始,你的手劲儿就大得吓人,我就算有十个手指也不够你玩儿的。能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急躁?”
沈云屏极少有情绪流露的时候,即便是有,多半也是故意做出要人看到。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感觉和秦嵬头回发现沈云屏在扼制情绪时会微微蜷起五指一样,都是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只是这个动作害惨了秦大侠的指头。
沈云屏的手劲儿应该去抠木墩子,而不是他要拿刀的手!
偏偏当时并非说出口的好时候,所以秦嵬只能硬着头皮任由沈云屏欺负自己的指头。
也因为挨了这一顿欺负,秦嵬才从这小小的动作里感觉到沈云屏难以察觉的急躁。
沈楼主似乎也是头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毛病。
更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已很习惯摆弄秦嵬好似从刀山上滚下来的手。
一个刀客被人这么摆弄拿刀的手,总会有些尴尬。
而一个如此摆弄刀客的手的人,却总会有种抚摸猛兽尖牙的悸动。
沈云屏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另一只手则快速地挠了下侧脸:“我并不急躁。”
“那为什么要跟我的手指头过不去?”秦嵬瞧见自己拇指指腹被抠得泛起红,“我以为自己的茧子已经够厚了,没想到你的力气更大!”
沈云屏本该尴尬,闻言却忍俊不禁。
他并不怕别人听到自己在笑,因为海连潮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不会有人发现笑的是沈云屏。
他已习惯了套在一个壳子里,寻找一些缝隙让自己的感情稍微透口气儿。
“我只是攥着你的手的时候走了神。”沈云屏轻声道,“因为我偶尔会想,世上用刀的人,会不会都有这样的一双手。”
秦嵬自他的话中听出一些怅然,微微一愣,还要追问,却听一声锣响——
习武场上数枚弹丸炸开,比鞭炮的烟更浓更重的彩烟登时涌出。
烟雾散去,场地中已无端多出穿着杂耍戏服、喜气洋洋的数名彩凤班弟子。
戏已开场了!
秦嵬的话暂时咽了下去,沈云屏显然也无意继续,因为屠青已隔着竹帘,同他介绍起彩凤班的节目和表演。
杂耍和武功不同,它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取悦人。
所以它更花哨繁复,变幻莫测。
秦嵬少有能如此悠闲地看杂耍的时候,他自拿起刀,就再没有看这些东西的心情,而年少时的熊瞎子,连能看这些的眼睛都没有。
但那时他还有朋友。
他的三个朋友硬拖着他去看杂耍,路过小石城的杂耍班大多普通寻常,但仍能让沉默寡言的犟磨盘鼓掌欢呼,让本就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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