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改革后,外贸部亚洲司的办公室里,电话比往常多了几倍。改革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每个人都躁动不安。
不少人下海了,也有人停薪留职了,一门心思都向钱看。
苏清晚对这种变化并非没有察觉。她桌上堆着几份关于外贸体制改革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明确提到“允许部分企业拥有进出口经营权”。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权力下放了,寻租的空间也大了。
以前安安静静上班下班的时间一去不复返,总有人通过关系找到苏清晚,得到好处。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个叫钱友德的南方人。
名片上印着“南方贸易公司总经理”,烫金字体,油墨味还没散。
他通过层层关系找到苏清晚,说是“仰慕苏处长的能力”,想请她“指点指点”。
这种的,以前苏清晚是都不会见,这不是有个老同学联系了她不是,她也不好拒绝,自得见上一面。
见面约在部里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苏清晚到的时候,钱友德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红烧鱼、酱肘子、葱烧海参,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处长,久仰久仰。”钱友德站起来,满脸堆笑,双手递上名片。
苏清晚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放在桌上:“钱总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
钱友德搓搓手,笑得更加殷勤:
“苏处长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这公司刚拿到进出口资质,可对外面那一套还不熟。
您在外贸系统这么多年,能不能给指点指点?什么产品好出口,什么渠道走得通……”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苏清晚面前,厚厚一沓,鼓鼓囊囊:“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苏清晚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钱总,外贸政策在变,但只要国家没放开的东西,谁也拿不到。
你回去好好研究政策,该走的程序走通了,自然就能做成生意。”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饭就不吃了,下午还有会。钱总慢用。”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钱友德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信封还孤零零地搁在桌上。
第二个来的人,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是个姓魏的,名片上印着“京城进出口服务公司总经理”,三十五六岁,穿着当时少见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来的,而是绕了好几道弯,也是找到了苏清晚的大学同学牵线。
同学在电话里说得很热络:“清晚,我这老朋友在生意场上跑得挺开,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苏清晚不好驳同学的面子,答应见一面。
地点约在魏总的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是租的一间临街门面,门口挂着牌子,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像个样子。
魏总很会说话,先捧了一通:“苏处长,您在亚洲司的业绩,我们圈子里都传遍了。那次中日谈判,您一个人顶一个团队,我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清晚淡淡道:“那是部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魏总摆摆手:“您太谦虚了。”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苏处长,现在政策松动了,好多人都下海了。
您在外贸系统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资源,那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有没有想过出来干?”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我现在的工作挺好。”
魏总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过来:
“这是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不值几个钱,就是个心意。苏处长别嫌弃。”
苏清晚打开盒子,一块女士手表,瑞士牌子,她在外贸部的进口清单上见过,市价至少上千块。
她合上盖子,推回去:“魏总,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收好,我戴着不合适。”
魏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苏处长,这点面子都不给?”
苏清晚站起来,语气平静:“魏总,你要是真心做生意,就去走正规渠道。
该审批的审批,该报备的报备。只要手续齐全,谁也不会卡你。要是想走别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不重,但字字清晰:“你找错人了。”
回到部里,苏清晚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知道,像钱友德、魏总这样的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政策放开的同时,缝隙也在扩大。有人想在缝隙里钻营,有人想在缝隙里捞钱。
晚上回到家,晨曦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清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妈妈开会呢。”
晨光从屋里探出头:“妈妈,太姥爷今天教我下棋了,我赢了!”
“你赢了太姥爷?”苏清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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