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代当差可真难啊。
谢昭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意,继续往下说:“这两次的手法异曲同工,闵兴业肯定猜得出是谁干的,可他到死都没吐出一个字,他还不至于对人忠心到这种程度吧。”
“一个因为贪财就敢盗卖秋粮的人,他肯定对这世间的道德规则都嗤之以鼻,更不会甘心居于人下,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忠心这种东西。”
“如果对方能保证救他出去,或者能救下闵氏一族,作为交换,也许闵兴业还能死咬着不松口,但闵兴业被抓后没多久,父皇就判了闵氏抄斩,闵兴业本人更是被腰斩。”
“那这种情况下,闵兴业明知道自己是被推出来的,难道就不想报复吗?不想拉着对方陪葬吗?可闵兴业什么都没说,那就只能说明他什么都不知道,想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对方才能成功逃脱。”
裴诚点点头,倒也合理,但他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非要推闵兴业出来挡刀?如果他不主动暴露闵兴业的话,留着他不是还能生钱吗?”
毕竟已经猜到了对方是皇子,想夺嫡,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有这么一个能生钱的门道,别管钱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最后进了他的口袋,就是个好门路,他何必自断一臂?
谢昭撇嘴:“从闵兴业他们家里抄出来的银子,加起来比盗卖秋粮赚的钱还多,说明这笔钱基本全进了他们口袋里,我那位好兄弟一文都没拿到,这生钱的门道可不是他的。”
这也是谢昭判断二者为合作关系的论证之一。
毕竟若闵兴业是在替幕后黑手办事,那大部分的钱都该在对方手里才对,结果却是闵兴业及所有勾结的官员平分,这显然不合逻辑。
裴诚恍然点头。
谢昭又道:“留着闵兴业他也赚不到钱,不如故技重施,把秋粮案涉及的人都推出去,既能替自己打掩护,又能空出许多位置,方便他将自己人推上去,还能趁早和秋粮案做切割,这样等日后他摆明车马想争储位的时候,与秋粮案有关的一切就都威胁不到他了。”
前两点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这个却是谢昭站在皇子的角度设身处地想出来的。
就目前来看,皇帝是个明君,肯定也希望下一任皇帝是个明君,而且有梁朝诸王内斗导致亡国的例子在先,他对太子的要求会更严苛。
皇子之间可以斗,为了皇位这无可厚非,但争归争,绝对不能损害到大燕的根基。
盗卖秋粮都已经不是损害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挥起锄头挖,皇帝绝对不会容忍的,没看前车之鉴的大皇子都已经被鸩杀了嘛。
哪怕这个幕后黑手根本没得到一文钱,但他明知道闵兴业等人在做什么却视若无睹,这是一个明君该做的吗?
别说皇帝不会忍,天下人也不会忍,要知道在崇德二十四年,四皇子替大皇子平反之前,大皇子可一直在民间顶着这个骂名呢。
所以如果幕后黑手想光明正大去争储位,必须要提早和秋粮案切割,最好知情的人都死光了,他才安稳。
“可是,臣有一事不明,这幕后黑手又得不到钱,他参与秋粮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趁机拉拢朝臣?”
闵兴业几乎勾结了半个朝廷,每个官员家里都躺着他送去的金银,若把这份人情算在那幕后黑手身上,倒也划算。
下一秒裴诚自己就否了。
“不对,崇德二十四年,闵兴业拉拢的官员都被杀了,如果幕后黑手是想拉拢他们,不可能眼看着这些人情打水漂,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昭看他:“还记得刚才审讯闵兴业的时候,我问他的问题吗?”
裴诚疑惑间,记忆闪回到先前,当时十一殿下骗闵兴业陛下也在诏狱中,闵兴业提出要见陛下,十一殿下却说,想见陛下可以,除非……
[“除非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盗卖的粮食到底都卖给了谁?”]
“轰!”
裴诚脑海中如惊雷闪过,炸得一片狼藉。
——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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