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夏·马市街】
当天夜里,杨梦为杨燕带回了魏家席宴上的点心菜肴,与她说了席上的一些见闻,又将魏子煦自己谱成的一首曲子送与她过目。
甭管是吃食还是曲谱,杨燕皆不关心,只冷冷问:“那个男人要送我们回沧州的事,姑母怎么说?她愿意离开那个害得杨家家破人亡的男人么?”
杨梦犹豫了一会儿,柔声劝她:“妹妹何必执迷于此事呢?我们家落得如今的下场,真不能怪到姑父身上。你找人写那些文章张贴在城中,又往杭州的各大衙门投递状子,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还让姑父吃了一场官司、坐了几日牢房,他老人家看在姑母面上,不同你计较,你何不见好就收呢?”
杨燕冷笑:“我没有姊姊这样大的心胸,做不到心无芥蒂地与那家人再来往。姊姊也不要再在我跟前提到那家人,离开这里后,我们就各走各的道。”
“你何必如此?”杨梦惊诧,低声下气地哀求她,“好妹妹,你跟我回沧州吧!沧州的家虽没了,可我们的根在那儿,回了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燕不为所动,目光似深井般深邃幽沉,低声说:“我倒要看看,我便是留在临安,那个男人能将我怎样?”
杨梦见劝不动她丝毫,只能徒叹奈何,且由着她去了。
因杨连枝的病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甚至连话也说不囫囵,急得一屋子的侍女丫鬟、哥儿姐儿六神无主。
杨梦得空常常会往魏家来探病,若逢杨连枝精神好一些,常常会与她说一些杨家人的事。杨连枝离家多年,又一直没有家里人的音讯,倒也爱听那些琐事。
因魏书婷的及笄礼已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初八日,杨连枝又千万叮嘱杨梦那时千万要来观礼。
“若能说动燕姐儿也来,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杨梦显得有些为难,苦笑道:“妹妹是个心气高、受不得委屈的,因我常往这头走动,她已与我离了心,至今都不怎么睬我了呢!”
杨连枝黯然。真要论亲疏,自然是同胞哥哥的那个姐儿与她亲一些,可偏偏这姐儿不似眼前这个姐儿温顺柔和,性子执拗得似头牛。
因临近周家姐儿的婚期,魏显昭早几日便收到了周家发来的请帖;周丹葵更是在婚期前一日亲来魏家接请魏书婷,欲让她随同着一道前往于潜去陪伴待嫁的周丹旐。
魏书婷不放心母亲的病情,欲婉拒周丹葵的这番邀请。杨连枝却劝她不能冷了周家姊妹的心,让她不必挂念自己,好说歹说,方才劝得这姐儿同周家姐儿离家去了于潜。
至六月初六日,魏显昭在杨连枝床头安排了人好生伺候着,便带着魏子然与礼金贺仪骑马出了临安。
两人于午后方才抵达钱塘,也不往莫衙营去歇脚,径直往清宁巷周家而来。
这场赘婚,周家虽说是不欲大肆操办,但毕竟是家中颇受珍视的掌上明珠的头等大事,周家父母仍是不愿委屈女儿,势必要将这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家中不但请了接亲的鼓手乐人,还请了城中的戏班子来此添彩助兴。
今日这场喜宴,虽没有遍请诸般亲眷与四邻八舍,但喜宴之热闹喜庆丝毫不输当年,官兵士贾充盈满庭。
进了周家,魏子然先随父亲去见了周家父母,在外头一众宾客里见到了几张相熟的脸,便别了魏显昭,寻到了围坐在一处闲谈的人群里。
人群里,有与他相熟的尚攸、蒯飞,也有与他有过一两面之缘的罗循,还有他见过却早已想不起名姓的。
因未见到文卿,他不禁有些意兴阑珊,被蒯飞拉在身边坐下后,便听他在自己耳边神神秘秘问了一句:“我们几个还当你家出了那档子事,你今日怕是不能来呢!府上应没事吧?”
“没事。”魏子然不愿多谈及此事,转口问,“静缘兄不来么?”
“来!”蒯飞从桌上的八仙盘里抓了一把胡榛子到手边,一边剥壳一边说,“只是他离得远,又公务缠身,会来得迟一些!”
“郎春白呢?”
“早随许荆光往于潜接亲去了!”
蒯飞是个善谈的,话家常,谈学问,只要那话入了他的耳,他能立时舍掉这头,转头便插进那头的话里了,滔滔不绝。
赶路来此,魏子然腹中正饥,此时吃着果子听席间这些人东拉西扯,倒也觉得有趣。
没一会儿,周家哥儿便引来了文卿,他自己也在此坐住了。
“大表哥来迟了!”罗循见他满头热汗,忙为他斟茶倒水,殷切问,“哥哥是骑马来的?”
“嗯,”文卿接过他递到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笑着说,“行船太慢,我怕赶不及。”又问,“你爹的腰伤好些了么?祠堂修缮得如何了?”
罗循点头:“好多了,已能下地走了。祠堂尚未修缮,家里人觉着原先那方位不吉利,所以才会在上回的地动里塌掉,会坏了家运,长辈们商议着要迁祠堂呢!”
罗家家族里的事,文卿不好多嘴。因见魏子然在席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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