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怀彻的指尖轻搭于轮椅的扶手上,唇角一抹温淡的笑意不变。
他既未一口应承,也无断然回绝之意。
只慢条斯理地饮下主家敬来的酒,语气谦和地道:“多谢兄长抬爱,安排得如此周全,这份心意,淮某先行领受了。”
他略顿一顿,方续道:“只是淮某初来乍到,前几日又只顾着陪娘子游玩,尚未仔细勘察市况,私以为合伙经营,总要互利双赢才是长久,还请兄长容我斟酌几日,再作定夺,以免买卖不成,反倒伤了彼此的和气。”
一番话无疑说得滴水不漏,周全妥帖至极。
虽未给明确答复,却完全不会令主家觉得被拂了面子。
反而更加认定裴怀彻为人沉稳可靠,来日若真能有幸合伙经营,生意该是稳赚不赔。
二人交谈时,翠花就捧着盏温酒,眸光莹亮地望着裴怀彻,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倾慕。
简直越看越觉得自家相公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优秀得不像话。
如是情状落在主家眼中,不禁爽朗叹道:“早先便听闻贤弟与夫人鹣鲽情深,今日一见,果真叫人艳羡不已,实乃琴瑟和鸣,神仙眷侣一般。”
既不再谈生意,翠花就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嗓音清甜地道:“主要是相公疼我,我观您极疼爱夫人,还有令爱,亦是嫁了桩好姻缘,方才我远远瞧着,新嫁娘蒙着盖头过门槛时,新郎官紧张得什么似的,生怕她磕着绊着。”
主家闻言,笑意愈深,话匣子也打开了:“说来不怕贤弟和弟妹笑话,我家这丫头,自小就贪嘴,到了说亲年纪,我与她娘也管束不住,给她娘头发都愁白了不少,就怕她身形不如别家姑娘窈窕,误了姻缘,谁知女婿偏偏就喜欢她这样,相看一回便上门提亲了。”
翠花瞧出主家对这门亲事满意至极,颊边梨涡浅现,莞尔道:“丰盈些才好呢,丰盈有福气,您看,我也不算瘦的,姑娘家太清减了,反倒显得单薄苦相,我相公也喜欢我这样的。”
主家心知自家女儿的容貌远不及翠花,但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这般真诚坦率地说来,更觉顺耳舒心,不由开怀大笑,又敬了他们两杯,方才起身去招呼别桌的宾客。
民间的喜宴规矩不多,也不兴拘些虚礼,待礼成,两位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娘便端来了铺着红绸的喜盘,笑盈盈地将一把把糖果撒向席间。
裹着各色花纸的糖果雨点般落下,引来宴上孩童们雀跃着扑来争抢,清脆欢快的笑声混着零星的鞭炮余响,将满院的喜气烘托得更加浓烈。
翠花生怕那些奔跑嬉闹的孩子们不慎冲撞了裴怀彻的轮椅,连忙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稳妥地护在了桌侧。
裴怀彻的唇角再次压出笑痕,眼底亦现出一丝柔和分明的暖意。
他顺势从桌沿拾起两枚落下的糖果,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翠花抬眼四下望了望,见无人再关注他们这边,便悄悄贴近了他些许,灵动的杏眼弯成了两弧月牙,里头闪着俏皮而促狭的光。
她压低嗓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要相公给我剥,喂我吃。”
裴怀彻无奈地摇了摇头,面上神色却是宠溺又纵容。
他用修长手指灵巧地捻开糖纸,将那颗琥珀色的饴糖递到她莹润的唇边。
翠花张口吞下,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只叫裴怀彻的眸色转暗转深,随即又抬起指腹,轻柔拭去了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糖屑。
裴怀彻见她吃得香甜,声线噙着笑意,低声问道:“这么好吃吗?”
翠花用力点头,然后自己便动手剥开了另外一颗,也送到了他嘴边,心满意足地看他就着自己的手指含住:“一人一颗,相公也尝尝。”
清甜的味道顷刻在唇齿间漫开,可裴怀彻凝望着眼前人娇俏的笑靥,只觉她的滋味,比这糖还要甘甜百倍。
待到暮色四合,天色彻底暗沉,喜宴渐近尾声。
眼见不少宾客已起身向主家拜别,翠花和裴怀彻却选择在此多留了一会儿。
原因无他,裴怀彻的轮椅过门槛,上车驾皆需搭放木板,眼下门前宾客们的车马拥挤,若他们偏要也凑过去,反易碍着旁人。
刚好主家亦有意挽留,想再与裴怀彻细说一下其余几处别馆山庄的位置。
二人索性恭敬不如从命,随主家夫妇及其亲家一同转入堂屋,又饮了几盏解酒消食的清茶。
亲家两口子同样都是性情和善的人,纵使亲家公在县衙门里当差,算沾了些官身,也不觉得这门亲事是主家高攀。
待裴怀彻和翠花这两位主家的贵客更是毫无倨傲之色,言谈礼数颇为周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等裴怀彻与主家约好了亲往那几处山庄别馆查看的日期,夫妻二人便也不再过多打扰,起身告辞。
由翠花推起裴怀彻的轮椅,向堂中四人敛衽作别。
却不料房内伺候的小厮刚刚手脚麻利地帮翠花搭好了可供轮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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