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沿着池边的小径走来。
谢斩慈下意识地望去。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而挺拔,穿着一袭简单的玉白色长衫,他的腰间,赫然是一柄流光溢彩、灿若虹霞的长剑。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眉眼舒朗,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顾盼间有种洒然不拘的神采,仿佛世间万事皆可从容观之,亦皆可一笑置之。
青年步履悠闲,走到练剑的少年明霰附近便停下了,也不打扰,只抱臂倚在一旁的古树,目光落在明霰一招一式上,看得颇为专注。
明霰剑势正递到中途,眼角余光瞥见树下的身影,手腕倏地一凝,旋即,她身形毫无征兆地一转,剑随身走,化基础剑式为一道迅疾清冷的流光,直刺树下青年面门。
倚树而立的青年眉梢一挑,眼中笑意更深,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拔剑,只并指如剑,在碎雪凝霜剑尖点至身前三尺时,凌空轻轻一划。
一声极清越、宛如冰玉相击的脆鸣。
不见锋芒,唯有一道温润如春水、绚烂若晚霞的剑意沛然生出,将碎雪凝霜的寒芒轻柔托住、化开,剑上凝结的冰寒灵力遇温暖和煦的水流,簌簌飘落,映着阳光,恍若一场细雪。
“偷袭兄长,该罚。”青年笑道,话音未落,他人如一片流云,倏然切入明霰舞动的剑光之内,腰间惊虹流霞出鞘,或点、或拨、或引、或拂。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虹霞剑光时如丝绦缠绕,化解明霰攻势于无形;时如灵雀穿林,于剑光缝隙中轻巧一啄,点向明霰招式转换间那微不可察的滞涩之处;时而又如暖风拂柳,带动明霰的剑路走向更圆融、更精妙的轨迹。
明霰初时还带着较量之心,剑招迅疾,寒光凛冽,数十招后,渐被那虹霞剑意中蕴含的浩瀚与精微所引,不似比试,更似共舞。
碎雪凝霜的银光与惊虹流霞的暖彩交织缠绕,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池中那尾赤鲤早已不再吐泡,它静静悬在水面下,仰着头,赤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岸上那两道身影。
而楚寒铮的人魂,那模糊光影所附带的困惑情绪,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触动所取代,这段记忆的主体是剑,他最熟悉的剑。
但没有雪风之巅的严寒催逼,没有师长的冰冷训诫,没有斩断一切甚至情丝的锋锐肃杀,仅有一个温暖而和煦的午后,一池水,两个人,一段剑舞,和一尾看痴了的小鱼。
而一旁的谢斩慈,亦是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从未真正见过这张脸,或许盱山古祠中神像模糊彩绘的面目,或许溯洄水镜中无光暗室里隐于阴影、带着焦急的半张脸,对他而言,都是一个模糊的符号。
惊虹真人,燕寻霈。
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却不是自书外来、穿越至此的谢辞的灵魂的父亲,他告诉自己,但在对上那双亦不曾看见过他的温润双眼的刹那,血脉深处仿佛点燃了某种悸动。
然而,这里并非追思之时,谢斩慈强压下情绪,继续关注起楚寒铮那颤动的人魂。
岸上,二人结束了剑舞,明霰收剑而笑,情态娇憨,燕寻霈亦是含笑看着她,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开始缓缓黯淡、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即将消散。
而始终站在一旁,如旁观者般的楚寒铮人魂,那模糊的光影剧烈地波动起来,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己虚幻的双手上,剧烈颤抖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困惑、茫然、触动、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几乎颠覆性的冲击,在他这缕人魂中激烈冲撞,使得光影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
“楚寒铮。”
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即将消散的记忆场景,清晰响起。
谢斩慈不知何时已走到楚寒铮人魂之侧,他并未触碰对方,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意识之光稳定而璀璨,指引着方向。
“这是旁人的回忆,非你之道。” 他的意识带着破妄雷元的本真之意,直击楚寒铮动摇的人魂,“你受死气牵连,困锁于此,随我来,归于本位。”
楚寒铮人魂的光影又是一阵剧烈摇曳,他看向谢斩慈,空洞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银色意识的身影,又仿佛穿过了他,看向更远处那片纠缠的、痛苦的灰暗锁链和摇摇欲坠的地魂。
记忆场景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谢斩慈不再犹豫,意念沛然而出,住楚寒铮那缕剧烈波动的人魂光影,向着这片混沌意识空间深处、那两团纠缠地魂的方向,稳步退去。
他能感觉到,在另一个方向,檀鸾的意识也正带着一股灼热而鲜活的气息,向着同一处汇合。
果不其然,待那两团纠缠的地魂虚影再度映入他的意识,檀鸾的神识亦已经归来,他身侧悬着一团温暖跃动的淡红光晕,形似一尾小小的游鱼,正是池少游迷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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