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眨了眨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笏板。
笏板?
打小抄?
吃个席你都要带笏板?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满殿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下子没了。
景祐帝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没散,也没收,就那么端着,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臣都察院云南道监察御史赵从简,有本奏!”
那小官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布帛里,“臣要弹劾浙直总督于宪!”
殿内静了一瞬。于宪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景祐帝把酒杯搁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那小官身上,声音不重,听不出喜怒:
“赵从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于爱卿刚刚平定东南,歼敌五万,俘敌四千,是朝廷的功臣。你平白无故弹劾他,朕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就信了你,那以后谁还敢替朕打仗?”
赵从简伏在地上,脊背绷得像一张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硬:“臣有证据!”
景祐帝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从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手在微微发抖,信纸却在烛光下纹丝不动。
张诚走下来,接过信,转呈给景祐帝。
景祐帝没有立刻看。
他把信放在桌案上,手指按在上面,看着赵从简:“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赵从简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臣还听闻,倭寇大本营中曾见过谢晟谢小阁老的身影!于宪与谢家往来密切,景祐三年便有书信往来,至今未曾断绝!臣有理由怀疑——”
他声音又尖了几分,“于宪这是在为自己养寇!东南倭患,打了十几年,早不灭晚不灭,偏偏在谢家倒台之后灭了”
“这分明是自导自演,为了向上爬!”
话还没说完,武将列里炸出一声暴喝。
“放你娘的屁!”
余大达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脸红脖子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只手指着赵从简,另一只手攥着拳头,青筋暴起:
“你他妈的在东南打过仗吗?你知道倭寇的刀有多长吗?你知道老子身上这十几道疤是哪来的吗?你坐在都察院的板凳上,喝喝茶、翻翻折子,嘴皮子一碰就说于大人养寇?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还在家里抱着老婆睡大觉呢!”
赵从简被他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跪在地上,身子往后仰了仰,稳住了,声音抖着,却硬撑着没破:“臣、臣要弹劾余大达!殿前失仪,辱骂朝廷命官,有失体统!”
余大达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更大了:“那吾请伦汝母!这下有礼貌了吧!”
赵从简的脸色黑了。
殿内静了一息。
沈河站在朱钦煜身后,嘴巴抿得死紧,差点笑出声。
张诚站在景祐帝身侧,低着头,手里的酒壶微微晃了一下。
连景祐帝都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
赵从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大达的手颤颤巍巍,像风里的树枝,猛地收回来,袖子甩得“啪”一声响,别过脸去,声音又尖又细:“不能与此丘八匹夫为伍!”
“丘八匹夫怎么了?!”余大达突然跳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比赵从简刚才跪的时候还响。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忽然就变了,变得又委屈又可怜,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陛下!臣要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抬起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了两滴眼泪,在烛光里亮晶晶的,“臣辛辛苦苦,臣为大月流过血,臣为大月立过功,臣为大月拼过命!他——他骂臣是丘八匹夫!臣玻璃心,臣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余大达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嚎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赵从简跪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个刚才还像一头怒狮的武将,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撒泼打滚的孩童。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宝贝儿!这叫智斗!
话音未落,文官列里又站起一个人。
那人穿着从六品的官服,脸瘦长瘦长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笏板举得端端正正,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丝线从嗓子里抽出来:
“臣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孙明德,附议赵御史!于宪私通谢党,伪造矫旨,欺君罔上,罪不容诛!余大达殿前失仪,咆哮朝堂,当同罪论处!”
余大达把脸从手掌里拔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珠子一转,盯着孙明德上下打量了一圈。
灵光一闪——
“慢着!”他一拍大腿,声音又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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