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结果他看见的是白纸上细细填写的每一根骨头、神经、筋络的名字,像题字一样工整。
&esp;&esp;他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esp;&esp;“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他柔声问。
&esp;&esp;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esp;&esp;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太长了。
&esp;&esp;“对了,你刚才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她握着铅笔,抬起头来微笑说,“或许我能帮到你。”
&esp;&esp;他从写字台上取出一张刚刚出版的死亡统计表,递给她。城东的疫区仍被封锁着,生病的人被集中安置在疗养院里。那张表格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像一排沉默的控诉。
&esp;&esp;“那片区域在感染疫病前就是个肮脏的地方,”他向她讲解情况,说着,声音低下去,“所有的恶习和疾病层层堆叠,空气被各种腐臭的蒸气毒害。周围是屠夫的店铺、公墓、排水沟、尿流、粪堆,还有染布工、制革工、鞣皮匠的摊位……如果有人问我,一个人怎么在这个深渊里生活——浓烈的臭气厚重得几乎能看见,方圆三里格内都能闻到——我会回答说,这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esp;&esp;她沉默了一会儿,替他补充:“他们习惯了潮湿的雾气、有害的蒸气和难闻的烂泥……”
&esp;&esp;他听着,没有插嘴。
&esp;&esp;过了一会儿,维恩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可怜的百姓。我真想不出这瘟疫怎么会起来的。照理,不应该遭这样的浩劫。”
&esp;&esp;男人垂下眸,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她手上的戒指。那纤细的戒环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一线薄薄的、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esp;&esp;她在他轻轻转动她手时腼腆地笑了。
&esp;&esp;顿了顿,她迟缓地开口道,声音清晰而流畅:“如果能把那些数据收集起来,不只是死亡人数,还有水源、街道、住房的情况——把疫区和健康区域放在一起比较,也许能看出一些规律。”
&esp;&esp;他抬起眼看她,目光深邃,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后给她一个温柔理解的微笑。
&esp;&esp;“就像你画的那些骨骼,”他说,“把看不见的东西,画出来。”
&esp;&esp;她笃定地点点头。
&esp;&esp;他思考了良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雌犬终于安静下来,蜷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远处的街道传来教堂的钟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esp;&esp;“去做吧。”她最后说,带着鼓动的语气,声音很轻,却像一扇大门被推开,让盘旋在男人心头的那些迷雾迅速逸散。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
&esp;&esp;第101章
&esp;&esp;清晨,一架精致华丽的马车在高大的黑色锻铁大门前放缓了速度,身穿红外套的卫兵上前确认了来者身份,并迅速鞠躬推开大门。
&esp;&esp;透过厚厚的镂空车帘,她看到,门开后视野里的另一端,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车道,穿插在齐整开阔的巨大草坪中间,周围还有望不到边际的绿油油林地。
&esp;&esp;她探出头去望着车窗外的森林和城堡的塔楼。这里的空气不同于伦敦的污浊,清新、甜美而湿润的微风时不时从她耳边拂过,带来一种柔和的抚慰,她深深吸气,直到肺叶灌满。
&esp;&esp;行进途中,一群可爱的苏格兰黑脸小羊出现在车道中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车夫没有扬鞭驱赶,而是等待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车前走过。这些从容自若的羊群,在牧人的看管下缓缓移动,就像一片落在草地上的云朵。
&esp;&esp;原来这片属于帕默斯顿公爵的领地内,竟还有农庄和村落存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愈发好奇地向远方望去,那些灰瓦白墙的小屋和谷仓错落地点缀在林地边缘,炊烟袅袅升起,安宁得像一幅古老报纸上的版画。
&esp;&esp;十分钟后,布伦海姆宫的庄园宅邸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esp;&esp;白金色的宫殿群静卧在绿海之中,宛如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清冽的空气微微湿润,带着青草和燕麦的芳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在,仿佛连呼吸都可以更深一些。
&esp;&esp;她探出手去,让阳光悄悄落在指尖,垂眸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颗精致蓝钻在光线下通透得近乎不真实,戒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bw 。是她和维恩两人的名字缩写。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行小字,随即将手收回。
&esp;&esp;她瞥了一眼身旁安坐假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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